三足乌征文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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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足乌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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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1 15:24:1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S1540901591 于 2018-11-1 19:44 编辑

              丑小鸦

                      ——by金风

一、稻草人

       扶桑问我,“嘿,兄弟,那位仁兄什么时候走?”
     循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金灿灿的麦田随风浪出一道一道芬芳的弧度。
      我深深嗅了一口,“嗯,麦芽的香气。”
     “我说的是站在田地中央那个人——戴草帽穿黄衣裳一动不动大半天那个奇葩!你个吃货!”
     他气急败坏,一张猫头鹰脸白了不止一个度。
可以看的出来,还有点怕。
     “妈的,都站那儿一上午了,老子都快饿成蔡侯纸了!”
    我道:“说的好像没那东西你就能吃饱似的。”
     麦田周遭的木林葱茏,木林之内藏龙卧虎,都是一群同样饿成“蔡侯纸”的恶鸟。
    “那群鸟混混,仗势欺人,嫉妒老子长的帅罢了。”
     扶桑不屑一顾,其实每次遭围攻,他叫的最惨。
     我看了他那张猫头鹰脸一眼,静默片刻,两厢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靠!”
     伴随怒骂声而起的是“咕噜噜”的肚叫声。
扶桑愤怒的表情来不及维持,就已经转变成了尴尬和悲愤。
     无可厚非。
     他同我一样,从远方来,长途跋涉,身无长物,一路上备受欺凌,直至现在。
     路上遇见的——不过萍水相逢,我比较喜欢淡如水的君子之交,可他热情洋溢,见到我像见了丰乳肥臀的黄花大闺女。
     “喂,你不饿?”
     他一直称呼我“喂”,因为我从未告诉过他我的名字。
     毕竟,“闺名”不便四处宣扬。
     “不饿。”
     刚回完,肚子不争气地叫起来,和着扶桑那边的,一首“饥饿交响曲”简直任性的不要不要的……
     “口是心非。”
     他轻嗤一声,然后突然伏下身子,整只鸟绷成了一支蓄势待发的箭。
     “我去引开他,你去吃地里玉米。”
说罢,他猛地往前冲,被我猛地一把抓了回来。
     “我艹!你有病啊!”
     他被我揪住尾巴,摔了个鸟吃屎。
     我轻咳一声,掩饰尴尬,然后指指那戴帽子的“仁兄”,迅速转移话题。
     “假的。”
     “啊?”
     他站起来,看看我又看看麦田里立着的那个“人”,鹰脸懵逼。
     我道:“那是这家农户做的稻草人,用来吓唬我们的。”
     “我靠!”
     反应过来的扶桑整只鸟跳了起来,浑身的羽毛张扬,像副完美的鸟型骨架标本。
      我不忍地看他一眼,“哥们,你去吃吧,动静小点。”
     他缓过劲儿来,怀疑地看我一眼。
     “你早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
     “为什么不早说?”他已经做好俯冲下去的动作,面临被饿死的危机,显然我接下来的答案并不重要。
     “因为我不想被打。”我实诚道。
     他愣了一下,脸上表情突然变得狰狞。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妈的,老子拼了!”
     话落,他双翼朝后伸展,俯冲了下去。
     风过无痕,周遭的林子蓦然响起一阵骚动。
     我冷眼旁观,待看到群鸟钢弹一般从密林中迸射而出时,三足挪动,展开了自己瘦小的翅膀。
     “扶桑,你个饿死鬼,让你动静小点,你丫听不到?”
     耳边风声变得呼啸,我冲向麦田,大声怒吼。
     扶桑嘴里塞满了玉米,表情滑稽地看着我,一时不能言语。
     “傻缺!”我替他挡开鸟A的袭击,他突然一把拉住我。
     “兄弟,今天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告诉我你名字,也好了我一个心愿。”
     所以我喜欢淡如水的君子之交。
     不会挨打,也不会有这样那样的焦虑。
     “虽然你不属我族,但我还是觉得你长了一张乌鸦嘴。”
     “少废话!是兄弟就说!”
     我道:“乌三。”
     “小三?”
     “滾!”
     “阿乌,叫我阿乌。”
     看着他的眼睛,我继续道:
     “父亲就是这么叫我的。”


二、黑猫

     挨完打,吃完食儿,保暖思……
     好吧,当身体最基本的需求得到了满足,扶桑开始琢磨一些没必要的问题。
     “阿乌,实话告诉我,为什么不早点说出稻草人的身份。”
     “刚才说的就是实话。”
     他哼笑,“别逗了,你和我一样,从小挨打——鸟以食为天,吃不饱什么都谈不了,为了活命,还会怕挨打?”
     我看他一眼,又转眼避开。
     青红交错,肿胀如猪,简直……不忍直视。
     “去河边照照。”
     “啊?”
     “去照照。”我平静道:“然后你就知道我怕挨打的原因。”
     他反应过来,气的一扭头。
     “大老爷们,脸上带几道伤怎么了?这是男人的证明!”
     “我帅,所以比你更要脸。”
     “心灵美才是真的……你他妈的别给我扯开话题!”
     “不想让他们吃到东西。”
      我叹了口气。
     “宁愿饿着,也不想让他们吃到东西。”
     扶桑沉默,目光静静落在不远处最肥沃的一片麦田上。
     那里,一群鸟混混正有从蔡侯纸鸟吃成巨无霸鸟的苗头。
     “宁愿饿死?”
     “宁愿饿死。”
     “你真奇怪。”他冷漠看我一眼。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新交的朋友,我考虑留下这印象不妥,只好斟酌了言辞,解释缘由。
     “我是只身体有缺陷的乌鸦。”
     我动了动多出来的那只脚,这么多年过来,其实有时候还觉得挺酷。
     “从小娘不疼爹不爱,到三足乌学院上学,被所有同学欺负。所以后来,我离家出走,在路上遇见了你。”
     “我也和你一样。”他闷声道。
     “所以一有机会,我不会想再挨打。打死也是死,饿死也是死,不如拉群垫背的,饿死丫的!”
     他笑起来,“对!饿死丫的!”
     浅蓝色的天空,祥云朵朵,面前农户家的麦田一片狼藉,不堪入目。
     我和扶桑躺在草屋的屋顶,目光所及之处,一只金色的乌鸟啼鸣着飞过。
     “看到了吗?”
     “什么?”
     “乌鸟上的人。”扶桑一脸嫌弃,“那么大个美女你瞅不见?”
     我点头,“我的眼里只有你。”
     “滚滚滚!”
     “那是太阳宫管事的,叫若木。”他道,“听说在三足乌学院学习,然后到大陆上经过锻炼,就能去太阳宫当管事的。”
     “那不容易。”我道。
     “太阳宫是十日神鸟三足乌待的地方,当然不容易进去。”他眼里闪着钦佩的光。
     “所以那美女真厉害!”
     “想泡吗?”我问。
     “想啊……”
     “那就只能想想了。”
     “……”
     “你不想?”他道。
     “不想。”
     “为什么?”
     “女人太麻烦。”我想了想,打算一言以概之。
     “一海洋的红颜祸水。”
     奢望总是不容易实现,我劝扶桑不要魔怔,不料那天起他就患了相思病,整日无精打采,过着我喂他就吃的日子。
     农夫搞来了一只猫。
     黑猫,专除妖魔邪祟。
     鸟混混为了偷食,陆续被黑猫咬死。
     我冷眼旁观,仔细盘算。
     由于营养不良,我和扶桑飞不出百里之地。
     而方圆百里内只有这一片麦田有吃的。
     看着扶桑日渐消瘦的脸,我决定冒一次险。
     是夜,鸟混混们混战了一天,伤亡惨重。
     黑猫伏在草垛里,幽绿色的眼睛暴露了它的行踪。
     寂静的麦田,喘息声起伏明显。
     黑猫累了。
     喘息声变的匀长,草垛里两点幽绿色终于湮灭。
风吹过,麦田里一片祥和的宁静。
     我做好准备,三只脚朝麦田中央的玉米跳去。
夜风中陡然响起一声凄厉啼鸣,我猛地转头,第一眼看到屋顶上惊惶不知所措的扶桑。
     这几日他总是梦魇,夜里说梦话,要是不抓着他的翅膀,我怀疑他能飞上天。
     今晚,梦话声格外大。
      这一声要了我老命。
      我僵直身子,背后有温热的气息扑在耳后,几日来熟悉的桀笑声在耳畔响起。
     亲昵的似情人耳语。
     黑猫在背后道:“小乌鸦,不要命了,嗯?”
     我把一旁的线扯断,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回飞。
     身后传来“嘭!”的一声巨响,随之而来的是黑猫“喵呜”的一声。
     林子里也骚动起来,鸟混混们听到了这里的动静。
     我停下来,转过头去看,心脏跳的不停。
     麦田中央,一只废旧的笼子,笼子外一条断掉的线,笼子里困着一脸愤怒的黑猫。
     黑猫的表情狰狞,尖锐的猫爪挠着铁笼,发出磨耳的声音。
     我戒备着,小心靠近。
     “大黑。”我道。
     “你他娘的叫我什么?”他怒吼,想出来捉我,奈何被笼子困住,动作滑稽,像个小丑。
     “农户都这么叫你。”
     “那是他!你区区一只……乌鸦,胆敢如此称呼本……我!”
     “大黑。”
     “……”
     “笼子是你弄的?”他泄下气来,终于接受了自己已经被抓的事实。
     我点头,“农户今晚不在。”
     “考虑的挺周密。”
     “不止今晚不在,之后三天都不在,他去三足乌市里了。”
     他咬牙,“你是在提醒我怎么叫也不会有人来救我?”
     “三天之内,有几个强盗会途经此地,他们的老大喜欢吃猫肉。”我看他一眼,“强盗,不会在乎你有没有主人。”
     它脸蓦然变得煞白。
     “你你你……乌大爷,我再也不敢了,你放我一马吧。”
     “放了你你不会咬死我?”
     “不会,我还会帮你把那群抢食的鸟咬死。”他目里透出兴奋的光,急切地辩解。
     我转身。
     身后是所剩不多的鸟混混。
     就在几日前,它们的老大死在黑猫的爪下。
     此时黑猫被抓,所有鸟的脸上都充满着咬牙切齿的表情,听到黑猫的话,一只只恨不能把黑猫撕碎,脸上带着愤怒又惶恐的表情。
     “我不会放它。”我与群鸟对视。
     “但我有一个条件。”
     群鸟的神色各一,几日前我还是被欺凌的那一方,如今有了能控制他们的资本。
     身份倒换,所有鸟都不太习惯。
     “从今往后来吃玉米的鸟都要遵守秩序,不能一味的吃,要给农民留下后路,就是给大家都留下后路。”
     群鸟商讨了一番,最后同意了我的条件。
     没有头领的鸟群,不再那么嚣张跋扈,我被众鸟推举,成为了首领。
     一天后,大黑被强盗带走。
     临走前,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扶桑身上。
     “就算放了它,它也会咬死我。”我对扶桑道。
     “哥们,你的想法很正确。”
     “我讨厌骗我的人。”我道。
     “小时候,父亲带我去林子里玩,它告诉我山洞里有好吃的东西,吃了能让我的第三只脚消失。”
     “真的?”
     “真的。”我点头。
      “洞里有一条巨蟒,进去了,整只鸟没了,哪还存在什么第三只脚。”
     他打了个哆嗦。
     “你现在是鬼?”
     我白他一眼,“我逃出来了。”
     “所以我讨厌骗我的人。”我看着他。
     “你会骗我吗?”
     “不会。”
     他道:“永远不会。”

三、丑小鸦

   “跨物种恋爱,不会有好结果。”
   我劝诫扶桑。
   “我告诉过你,只要在三足乌学院修行过,在大陆磨练到一定程度,可以获得到太阳宫的机会。”
     扶桑一脸鄙视地看我。
     “你个乡巴佬,成仙懂不懂?太阳宫是西王母管辖的地盘,去了,她就能把你点化成人。”
     “听起来不错。”
     “何止不错……”他顿住,瞥向我。
     “欲成仙,先成妖——像我们这种,生来不为人,需得从精怪类为起点修行。”
       “早着呢!”他拍拍我肩膀,近来近乎丰腴的身材令他的手劲变大。
     我抬头,入目蓝天白云,阳光刺眼。
     扶桑告诉我,名为若木的女子就在最耀眼的那一处。
     她生来为精怪,是一棵若木树,经西王母点化成仙。
     生来为精怪者,不必修行成妖,因为它们本来就是妖。
     而妖怪,若不成仙,在凡世生活,终会受到诸多限制。
     若为妖,不能把姓名随便告诉别人。
     因为那是妖怪的命脉。
     给了别人,就是把命送了出去。
     农户从三足乌市里回来。
     跟着他回来的,是一个女人。
     女人长的很普通——在我看来。
     扶桑说,“你真肤浅——腚大好生养。”
     说罢,一直盯着女人看。
     “你不会移情别恋了吧?”
     “不是,只是一直对着你这个公的,有点乏味。”
     “……”
     女人的到来,为农夫的生活添了不少不一样的色彩,他不计较黑猫的失踪,默许了我们吃玉米的行为。
     “老大,这乡巴佬听了那女人的话,成天让人围观我们吃玉米,是不是有病呀?”
     鸟D问我。
     “这样做能让农户赚钱,于我们双方是互利——扮演好你的角色,做一个称职的演员,都是好处。”
     听罢,鸟D一脸崇拜地看着我,“老大,你吼聪明。”
     我扯扯嘴角,尽量把第三只脚同其中一只脚并在一处,模仿成两只脚的模样。
     早已经过了幻想自己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就是天选之人的年纪。
     多出来的一只脚,让我感到自卑。
     “天啦噜,你们看那只乌鸦,它有三只脚!”
     观光的人群中传出孩子的叫声。
     我身形巨震,小心脏野马脱了缰般跳动。
     “老大,怎么办?”
     鸟D有些无措地看我。
     “凉拌。”
     说完,我展翅欲飞,脚下猛地一痛。
      捉住我的是农户带回来的女人。
     她叫侯羿。
     是个道士。
     “它是妖怪!”她大声喊,人群惊动,很快四散开来。
     “告诉我它的名字,我可以降住它!”
     她用力拽住我,我回过头去大骂。
     “去你奶奶的妖怪!瞧不起残疾鸟是吧?”
     我是鸟,她是人。
     物种原因,语言不通。
     可神奇的是,从她的神色中可以看出,她听懂了我的意思。
     我突然觉得,下辈子或许可以投胎成个道士,最
     起码精通多种语言,游览各地,都吃得开。
     “乌三!”
     鸟群中喊出的声音格外刺耳,我怔了会儿,终于确定声音的来源。
      没有去看。
     不敢去看。
     我回头,侯羿咧开嘴朝我笑。
     “乌三?啧啧,好名字。”
     “是吗?”眼角发涩,嘴角却勾起诡异的弧度。
     我笑,“这是父亲给我起的名字。”
     “我从来都没觉得这是个好名字。”
     因为取名字的人,他不好。
     很久以前,我是一只丑小鸦。
     身无长物,倍受欺凌。
     后来离家出走,伶仃漂泊。
     路上遇到的鸟形形色色,却都有一个共性。
     它们有两只脚。
      在它们眼里,我是异类。
     挨打、被排挤,这样的日子过得多了,就以为是正常的日子。
     正常的日子就是这样的。
     不这么想,我过不下去。
     后来遇到一只猫头鹰,旅途中叽叽喳喳,动不动口出脏言。
     和他同行,脏话好像也不那么难听。
     我喜欢淡如水的君子之交,因为不敢奢望,能有更深层次的感情。
     可他热情洋溢,见到我像见到了丰乳肥臀的黄花大闺女。
     那日他饿成了蔡侯纸鸟,却伏在屋顶,要引开稻草人,为我留下一线生机。
     我想,这会不会……就是比水更咸一点的交情?
     “兄弟,今天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告诉我你名字,也好了我一个心愿。”
     他问我。
     “乌三。”
     看着他的眼睛,我道:
     “阿乌,叫我阿乌——父亲就是这么叫我的。”
     这只猫头鹰,他叫扶桑。
     这里唯一知道我名字的鸟。
     和当年起名字的那只鸟一样。
     他不是好鸟。

四、若木

     扶桑说,同若木一样,我生来为精怪,所以多出了第三只脚。
     “我那么辛苦地修炼,却还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猫头鹰。而你,不费吹灰之力,就轻易有了精怪之身,凭什么?”
     被吊在半空的感觉实在不好受,俯视角度下的扶桑,也变得和平常不一样。
     嘴脸险恶,将“嫉妒”一词展现的淋漓尽致。
     我看清时,顿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有生之年,能令鸟对我产生这种感情,也算不枉此生。
      “所以这道士,是你找来的?”
     一旁的后羿正把农户绑住,闻言抬头看我一眼,神色有些复杂。
     “不止那道士,那只死猫,也是我的手下。”
     他得意地笑,面容已经扭曲。
     我无法理解他的逻辑,压抑着难受问。
     “为什么?”
     “什么?”
     “你有那么多帮手,为什么一开始不直接对我下手,而要先对我好,后来又想尽办法置我于死地?”
     他冷笑,示意侯羿把房门关紧。
     “因为他们在看着。”
     “谁?”
     “你还不知道。”他加大笑容的弧度,自顾自地点头。
     “哦对,你不知道。”
     我沉默,看向他的眼神,宛如在看一个智障。
     注意到我的眼神,他没有发怒,反而笑出了声。
     “天上的——太阳宫管事的那群老古董。你自出生时的一切,都被那群人用谪仙镜看着。”
     “因为你是金乌转世,三足金乌。”他道,“太阳宫最小的金乌,这一次转世是修炼,只要修炼有成,就可以成功化形,从此在太阳宫,不再是一只三只脚的乌鸦,而是真正能独当一面的金乌。”
     “变成人……变成人就可以和若木……”
     他喃喃自语,状若疯癫。
      “原来如此。”
     我瞬间明了,“是为了那棵化形的若木树?”
     “若木树!”他陡然拔高语调,“你现在叫她若木树?你以前和她可是——”
     “是什么?”
     “你忘了……哦对!你投胎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没有喝梦魂宫的那碗汤,所以我还记得……”
     他来回地走,一旁的侯羿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我记得她一直找你,她想帮你尽快修炼,三界四海,五族六岛。可她不知道,你投胎到了人族,成了一只最平凡无奇的乌鸦!”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我整理好思绪,厚着脸皮以为……
     “若木她……对我有意思?”
     “狗屁!”扶桑跳起来,“你是个什么玩意儿?这次修炼不成,就永远是一只三足乌鸦!金乌又怎么样?”
     他冷笑一声,“只要化不成人形,就别指望西王母同意你们的事!”
      “你喜欢若木,为了阻碍我们,才做了这些事?”我道。
     “阻碍?”他看着我,神色冰冷。
     “当年是我和若木,我们才是青梅竹马,天造地设的一对!是你!你对若木一见钟情,然后机关算尽、步步为营,勾引了若木!”
     “你那么阴险狡诈,老子那么阳光善良!若木她为什么……老子变成今天这副模样,都是你逼的!”
     “真特么狗血。”
     “狗血也特么是你逼得!”
     我皱眉,“前世的事,我已经忘得渣都不剩,这些恩怨我不参与,你放了我,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少做梦了。”他淡道,已经恢复了平静。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从此这世上有无数只叫乌三的鸟,也不会有一只是你。”
     “你真的要杀我?”我感到浑身冰冷,慢慢眯起了眼。
      扶桑没有回应,看了侯羿一眼,用下巴指向我。
     侯羿看我的目光瞬间变了。
      是看死鸟的眼神。
      “所以我讨厌女人。”
     与侯羿对视,我冷笑。
     她蓦然愣住,我接着道:“红颜祸水,让兄弟反目成仇。”
     “不敢。”扶桑淡道:“我一只兽族的妖怪,胆敢和金乌大人称兄道弟。”
     “你喜欢我的第三只脚?”
     我笑,突然觉得哀凉。
     “我厌恶的,是你求之不得的——你真可悲。”
     原来,我从小避之唯恐不及的,还是旁人所奢望的。
      “你……”
      他气的发抖,完全变了一只鸟。
      “那现在呢?”我没理会他的情绪。
      “现在怎么?”
     “现在你这样对我,把一切都说出来了,不怕被太阳宫的人看到?”
      “你是妖怪,被人族的道士捉到房里,设了结界惩治,有什么不对?”
     他似乎觉得可笑,洋洋得意地开口。
      “侯羿的结界,可以挡住一切外物的窥探。”
      “原来如此。”我受教地点头,顿了顿,面向房门的方向,张嘴唤了一声。
      “若木,你听到了?”
     扶桑的步子猛地一顿,生生滞在原地。
     他颤巍巍抬头,直到背后的房门“咯吱”一声打开,仍未敢转身。
     阳光泄进来,房门外走进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
     或许是太阳宫的水土养人。
     见到若木以前,所有人族的女人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
      又或者若木是精怪。
      精怪的模样,都要格外往妖孽的方向趋同。
      眉如远山含黛,肤若桃花含笑,发如瀑,眸若秋水笼烟。
     若木的美,钟灵毓秀。
      宛若这天地之间所有的鬼斧神工,美的浑然天成。
     她走进来,神色冰冷,抬手轻挥,缚住我的绳子瞬间断裂。
     我从半空跌落,疼痛透过冰凉的地面,一直传到心底。
     好久不见,若木。
      时隔多年,没想到再见时狼狈至此。
     或许我该重新梳妆,以白玉为冠,束起满头青丝,穿上绛红色的大衣,长袖宽广,能将你的手笼在我的手里,藏到袖子里面。
      以倜傥的男人模样,站在你面前。
     可时隔多年,你凤冠霞帔的模样,我已经……再也想象不出。

五、太阳宫

     扶桑被太阳宫的人压走时,侯羿对我说了一句话。
     彼时,太阳宫的几位元老都在,他们看着我,一个个表情欣慰,像在看学成归来的孩子。
     “扶桑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她走到我身边,手上的镣铐碰撞,发出的声音冰冷。
     “你阴险狡诈,机关算尽——他斗不过你,到死都斗不过。”
     话毕,身后的小仙呵斥了她一句,经过我身边时,那小仙笑得甚是谄媚。
     “金乌大人,这贱人说的话,您当耳旁风散了就好。”
    我看他,问:“扶桑被压去了哪?”
     小仙的神色里透出几分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绁魂壁,魂魄要被绑在悬崖峭壁,受三界的极刑——它犯了大错,胆敢来人族搅乱金乌大人在凡世的修行,这下子,怕是没活路咯。”
     “绁魂壁,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手脚冰凉,牵强地笑。
      “不用称呼我大人,我没有恢复记忆,现在还是一只普通的乌鸦。”
     “可……”小仙愣住,“您怎么知道若木大人和您的关系……还特地想办法寻到她,告诉她扶桑对您心怀不轨。”
     “你是怎么以为的?”
     小仙的目光变得闪躲起来。
      “不用怕,不说实话,你才应该怕。”我眯起眼。
     他面色煞白,好像站在他面前的我,是来自魔族的修罗。
     “他……他们说的……”
     “嗯?”
     “他们说,您和扶桑一样,没有喝梦魂宫的前尘水,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所以一路上陪扶桑演戏,是为了……为了借机除掉……”
     “除掉扶桑,然后成功变成金乌,一石二鸟,扫除情敌,最后赢取西王母的信任,抱得美人归?”我接道。
     小仙哆嗦着点头,“果然,不愧为金乌大人,还是那么的……聪慧过人。”
     “我可不认为这是赞美。”我苦笑。
     若木站在不远处,背对着我,自始至终,都没转身。
     或许……她也是这么以为的?
     毕竟不是太阳宫上层的掌事者,看谪仙镜的资格,她没有。
     那日,其实是她寻到了我。
     见到若木的时候,我并没有太惊讶。
     因为早在扶桑梦魇的那几晚,我就知道了所有的事。
     扶桑的身份、目的……
     还有眼前这个叫若木的女子,她是我曾经许诺,要执手一生的人。
     可若木的恩师,西王母不同意。
     在我之上有九只金乌。
     九个哥哥都已经经过俗世的磨练,修行成人形。
     只有我,迟迟没有下凡,一直是一只乌鸦的模样。
     作为一个旁观者,我能明白西王母的心情。
      若木于她而言,是亲生女儿一般的存在。
     长的这么漂亮,该配最好的金乌,总不能就这么被猪给拱了……
      诚然,我不是猪。
     且,为了证明本鸟不是猪,我华丽地下凡了。
     在扶桑的梦话里,太阳宫的日子,我和若木两情相悦,最起码到达了“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程度。
     可见到若木的那一刻,从她的眼里,我看不到情谊。
     虽然这一世,我尚未体会情爱,可浪迹天涯的时候,曾看过一段戏曲,那里面的男女,对视时真的能产生传说中的“火花”。
     若木的眼里没有。
     作为回报,我也没有。
     我们一人一鸟面无表情地对视,尴尬的气息缓缓流淌,于我想象中天雷勾动地火的场景大相径庭。
     之后的情形简化单一,你来我往,一问一答,简直……节省时间。
     如果不是后来我突发奇想的疑问,可能那日的见面,就真的成了一次例行公事的会晤。
而不是久别重逢的相聚。
     “若木……姑娘……”与异性相处的次数匮乏,让我感到别扭。
     若木转过身,依旧没有表情,用眼神表达疑问。
     “听说,我从前与你是……朋友?”
     想了想,还是把“恋人”换成了“朋友”。
      “朋友?”她反问,目光冷冽,冻的人浑身一紧。
     “十日,你是真的忘了还是一直在演戏?”
     “我……原来叫十日?”我反应过来,觉得她的表情怪异,顿时后悔刚才的问话。
      早知道就不问,果然女人是麻烦的生物。
      她并不理会我的疑问和顾虑,像瞬间打开了闸门,滔滔不绝起来。
     “你说过要娶我——等你回来,修炼成人形,到时凤冠霞帔,我若木认定一人,就是一辈子。”
      我立刻肃了神色,想说姑娘你这剧本老土了,不过虽然老土,如果我真的说过这样的话,看在你这么漂亮的份儿上,娶你也不是不可。
     毕竟我自以为是一只守信的鸟,我不喜欢骗鸟,也不喜欢被鸟骗。
     对象换成人,一样。
      “你的几个哥哥,六日七日九日告诉我,你接近我,是有目的的。”
     她转了话锋,截断我的思绪。
      “你是十只金乌里最有天赋的,但也是最小的,卯日星君早就想把统领十日的位置交给你,只要你下凡历练过,修成归来。”
     “我是最有天赋的?”
     一人一鸟的侧重点显然不在一处。
     听到我的问话,她表情立刻急转成哀凉和隐忍的愤怒,目光如刀,冷飕飕飞过来,吓得我赶紧闭了嘴,决心不再插话。
     她冷哼一声,“你果然变了——不,你没有变,你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是我从未看清罢了。你看你在凡间,宁饿死也不告诉其他鸟稻草人的身份,之后设计害死黑猫,现在又来找我对付扶桑,还有你那父亲……”
     她猛地顿住,讥讽道:
     “多聪明的金乌大人,论智慧和谋略,谁能算计的过你?”
     我觉得她歪曲了我所有行动的初衷,我只是为了活命,并没有多想过什么。
      毕竟天大的事,有命才能去解决。
     身处底层,我从未有选择的权力,奔着一个目的走,哪还顾得上什么自我追求?
     智慧、谋略、算计……
     原来在外人的眼里,我的一切行为就是这些意思。
     “原来,我是如此的精明外露?”
     “呵。”她不屑,“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这不叫精明外露,这是阴险狡诈,诡计多端。”
     我面无表情,觉得再多废话也无法互相调节,只好平直了语调问她。
     “划重点姑娘,所以呢?我说要娶你,你现在是不愿嫁了?”
     所以是为何……让你这么以为我?
     “阴险狡诈,诡计多端——我不认为这是情人之间能用到的形容词。”
     她脸上羞愤之色一闪而过,我居然意外觉得有一瞬的心动。
     终于不再神色冰冷,有了点人的模样。
     但仅瞬间,她又平复下来,俯视我的目光,一直像在看一只过路鸟。
     “到凡间历练过的生物,在下凡之前,都要喝一碗梦魂宫的前尘水。喝了,就能忘记前尘,无牵无挂地下凡修炼。在此之前,有很多下凡的,回来后拒绝恢复以前的记忆。”
     “可以选择?”
      “可以选择。”她答,面上有回忆的神色。
     这让她的表情带了些许温度。
     “他们的性情、思想,乃至行为习惯,和以前不一样了。他们更喜欢现在的自己,不承认过去,所以选择忘记过去。毕竟太阳宫的掌事者,选择的也是更加冷静自持,不拖泥带水,被红尘世俗牵挂的人。”
     “欲成仙,仙之上还有大能者。凡大能者,斩情根,自命‘孤’。从此执掌三界四海,高处不胜寒。”
     她道:“你的九个哥哥就是这样,它们忘记了过去,只想着争夺最高层的掌事职位,所以互相算计,也合谋压迫着你,不让你下凡历练。”
     “这样你就永远是一只三足乌鸦,成不了金乌,威胁不了他们的地位。”
     我其实从未相信过亲情。
     亲人于我而言,甚至不如流浪时遇到的陌生人。
     所以听着这一切,我内心平静,还能镇定表情。
     “你告诉我,你不下凡,是为了我。你说不想忘了我,后来听九日他们说,我才明白……”
     她笑,可惜笑中带泪。
     “什么许诺一生,你接近我,和我在一起,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借西王母娘娘之手,让你拥有顺利下凡历劫的机会!”
     她激动起来,“干妈不同意我们的婚事,最大的原因,还是你只是一只三足乌鸦。她自小疼我,知道我想要的,自然会尽量满足我。所以她命你下凡,派人用谪仙镜守着你。你的九个哥哥无法阻碍你,你就能顺利修炼,化人归来,好不辜负卯日的期望。”
      “你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我沉默,寂静中只听到她的喘息声,许久犹未平复。
      “如果这是一世修行,那我这一生,也太惨了点。”
      我自嘲地笑。
     “惨?和周遭的人比起来,你才是胜者。”她地夸奖,并不怎么真诚。
      我看着她,像在看这世上所有最普通的女人,没有表情,没有感情。
     我的惨,和她的惨,显然不是一个意思。
      这一世修行,摒弃丑小鸦的身份,终能成美丽的金乌,穿上华丽的羽衣,飞往天空最耀眼的地方。
     可这一生漂泊,亲情、友情、爱情,全都无着无落。
     太惨。
     不过,纵一无所有惯了,也还有自己。
     自己陪着自己,做一只旁人眼里的丑小鸦,好像也不赖。
     “曾经的我,以为自己是卑贱丑陋的。”
     我道:“听你这么一说,突然觉得,太阳宫里的人都丑死了,还是我比较帅。”
      她蓦然愣住,神色由震惊转为荒唐。
     “你不要以为自己和他们不一样,近墨者黑,你是里面最黑的,有什么资格说道?”
     似是想起什么,她道:“你知道我是怎么识破你的吗?”
     “怎么?”
      “你下凡的前一日,我偷了西王母娘娘的令牌,临时改了约会的地点,带你去了格物堂。在那里,能看到自己的初心。你不知道那里是格物堂,所以我背着你,偷看了你的初心。”
      她转过来,看向我。
      “你猜,那里面有什么?”
      “有什么?”
      我有些好奇,从前的我,到底是什么样子,不禁竖起耳朵。
      “那里面有金碧辉煌的太阳宫宫殿,有你道貌岸然的九个哥哥,有高高在上的卯日星君,有广袤无垠的三界四海,有五族六岛,有你波澜壮阔的雄心壮志、千秋大业——”
      “却独独……没有我。”

六、金乌

     杀死父亲的那天,是个晴天。
     我匍匐在山洞的洞口,筋疲力尽,奄奄一息。
     背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洞穴,洞穴深处,躺着巨蟒和父亲冰冷的尸体。
     面前是水蓝风清的树林,一抬头,能看到天上祥云飘过,金色的乌鸟自由翱翔。
     明明刚刚九死一生,明明被至亲之人陷害,看着这么美的景色,我突然笑了。
     我想,我得离开这里。
     爬,也要爬出去。
     其实,哪有什么到学院上学的机会。
      是偷偷去的。
     儿时背着父亲偷听夫子讲学。
     夫子说,我们所生活的大陆,名为三足乌。
三界四海,五族六岛,天大地大,到处都有美景。
       听课的学生面露向往,一个个怔了神色。
       只有我记住夫子最后的叮咛。
      “太行之路能摧车,若比人心是坦途;
      巫峡之水能覆舟,若比人心是安流。”
      他捋着胡须,谆谆教导。
      “人心善变,人情反覆。行路之难,不在山水,而在人心。你们来自五族,都是孩子,还没有游历过三界四海,看人只看表面。其实不然。”
      “有些人面相温和,反而有一颗丑陋的心灵;有些人面相丑陋,却有一颗善良的心灵,这样的心是美的。为师要你们记住:从今往后,不论到哪,看人要看他的本质,做人要维持自己的本心。”
本心。
      我爬出山洞,想,就从这里开始吧。
      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以一只丑小鸦的身份,去观赏四季风景,尝人情冷暖。
      无论结果如何,只要经历过了。
      我启程的地方,是我的家乡。
      青山绿水,鸟语花香。
      是个很美的地方。
     现在想来,和太阳宫一比,那里的民风简直称的上“纯朴”,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一处很好的养老之地。
        可惜,我没有机会在那里养老了。
      卯日递给我一碗汤水,神色欣慰,和昨日见我的那群太阳宫元老一样。
       “喝了它,你就能恢复从前的记忆。”他道。
       我接过汤水,黑黝黝的一碗,看着有点反胃。
        “可以不喝吗?”
       我捏着鼻子,刚刚化成的人形还有些不习惯,觉得浑身滑溜溜的,没有羽毛真奇怪。
         “为什么?”他眼里闪烁期待,“是想忘记从前,做现在的自己?”
      看着他一脸“你终于想通了”的神色,我默默咽下了“这汤看着很难喝”的简单粗暴的理由。
      说来旁人可能不信。
      我虽然穷,但我也挑嘴。
     “你要想好了,不喝,你就会忘记你的九个哥哥,忘记……若木。忘记以前自己所有接触过的人。”他盯着我,一动不动。
     我想忘了也没什么不好,除了若木,怕都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古往今来下凡历练归来的,选择遗忘的有不少人,我没想到你也能做出这样的选择,毕竟你和若木——”
      “若木。”我打断他越来越兴奋的话,深吸一口气,在他疑问的目光下问出口。
      “若木在格物堂里,看到我的初心里,真的没有她?”
     空气突然变得凝滞,混凝土般的凝滞。
     我喘息艰难,突然明白了什么。
      卯日已不再激动,他瞥向我,淡道:
     “没有——你最想要的,是修炼成真正的金乌,成为我的接班人。然后一步一步,走到最高层,获得整个太阳宫的执掌权力——你一直不了解自己,经过这次历练,想必能有所长进。”
     “这世上谁也不能完全了解谁。”
     我道,一边把汤水放到桌子上,看着黑黝黝的汤水,没有回应他热烈的目光。
     “大人,我不是你的傀儡吧?”
     “为什么这么说?你是我最器重的孩子,这是实话,我绝对不会骗你。”
     “那就好。”
     我走到一旁,看着脚下的一处方向,“我最讨厌骗我的人。”
     骗我的人都不得好死。
      前两个骗我的人,也确实没什么好下场。
     想到接触过的这些人,我咧开嘴笑了笑,不待他反应,突然动身。
      身体穿透厚厚的云层,朝下界笔直地落去。
      风声变得尖锐刺耳,身体在空气的巨大压迫下,似乎开始变形。
     肯定很丑。
     反正比这更丑的时候也有过,有什么大不了。
     我自暴自弃地想,面向的方向,是魔族。
     唯一不受太阳宫神殿控制的地域。
      听说那里有一群粗鲁的魔族蛮人,反抗太阳宫的一切,不愿被拘束,也会生吃人肉。
       无所谓,反正我不是人,我是鸟。
      卯日愤怒的吼声渐渐远去,料定了他不敢下来,不愿沾染魔族空气的分毫,我笑得格外放肆。
       去他娘的太阳宫!去他娘的最有天赋的金乌!
       老子他娘的不稀罕!
       降落的速度开始平稳,我尝试展开翅膀,慢慢的飞行。
       穿过云层,视野变得开阔。
       我看到广袤无垠的三足乌大陆,漂浮在四海之上,像一只蛰伏的凶兽。
      它在我面前慢慢放大、放大、渐渐看不到全貌。
      于是我的眼里,只剩下魔族的那片地域。
      听说是个山清水秀,但民风彪悍的地方。
      “和太阳宫不一样。”
      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女子的声音。
       我蓦然怔住,辨出声音的主人,是若木。
       恍惚记起,她曾经说过。
       太阳宫不适合我们,要去就去魔族。
      那里和太阳宫不一样。
      “至少没有太阳宫的人道貌岸然。”她道。
      夫子说,看人要看本质,做人要维持初心。
       若木说,我的初心里没有她。
      可卯日的权力通天,在格物堂看到的,难道就真的是我的初心?
      若那份初心,其实是卯日的呢?
      无所谓。
      反正我已经忘了。
      扶桑、卯日、若木、过去的我……
     就如我要去的地方,和我出生的地方也不一样。
     无所谓,都是起点。
     从起点开始,以一只金乌的身份,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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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衡天-虫族族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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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4 17:00:25 | 显示全部楼层
写的不错!大力支持!
耶衡天在此,何人敢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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